大学校门,该开还是该关?
新冠疫情结束后,“大学应不应该对社会开放"成了中文互联网上反复出现的议题。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篇帖子吐槽自己进大学要刷身份证,或者某所大学的食堂因为对外营业而挤满了附近居民。评论区总是分成两派:一派说大学凭什么对外封闭,一派说开放了谁来保障安全。
这类讨论里有一个很常见的叙事框架:美国大学对公众开放,刷卡就能进;中国大学疫情后还关着,是体制问题。这个框架听起来有理,但禁不起细看。
欧美大学真的很开放吗?
先说一个事实:大多数欧美大学并不是"大门敞开、随意进出"的。
美国大学在 9·11 之后经历了漫长的安全收紧过程。校园门禁系统普遍存在,学生宿舍和研究中心需要刷卡进入,部分校园在特定区域设有围栏和安保哨。访客通常需要提前登记并获得临时通行证,图书馆非公共区域的借阅需要校园证件。一些校园(如加州大学系统的一些校区)在节假日会限制部分出入口,外国访问学者有专门的审批流程。把美国大学描述成"无门槛开放”,是一种浪漫化的想象。
英国大学有自己的特点:校园和城镇往往是融为一体的——牛津、剑桥的学生宿舍、图书馆、酒吧散布在城里,居民和学生在街上共存。但这更多是因为校园布局是分散的,而不是因为管理上更开放。英国校园同样有明确的访客管理政策,研究实验室有严格的门禁,部分学院在旅游旺季会限制参观时段。
日本大学的门禁甚至比中国更严格。学生进教学楼、实验室、图书馆都要刷学生证,外来访客需要到前台登记,部分国立大学对外籍人员有单独的报备系统。
新加坡的情况也类似。新加坡国立大学(NUS)有完整的访客管理系统,部分区域需要提前申请才能进入。
所以,“国外开放、国内封闭"这个前提本身就站不住脚。真正的差异不在于"开"与"关”,而在于门禁的颗粒度和管理的精细程度。
疫情之后,差别没那么大了
疫情是一个重要的参照点。疫情期间,全球大学普遍采取了封闭或半封闭管理。疫情结束后,不同国家的大学做出了不同选择,但差异并没有一些人想象的那么大。
中国高校在疫情后确实大量保留了入校预约、健康码核查等管理手段。一些学校引入了人脸识别系统,对外来人员建立了更系统的档案。这些措施在2020-2022年之间迅速上马,疫情结束后并没有完全撤除。
但欧美大学的类似操作往往被忽视。牛津、剑桥在疫情后强化了访客预约系统;一些美国大学在开放校园的同时增加了安保预算和监控设施;澳大利亚的大学在疫情后对部分国际访客实施了更严格的安全审查。
这些做法在中文互联网上很少被讨论,因为不符合"国外开放、国内封闭"这个预设框架。
中国大学:从完全开放到渐进收紧
很多人觉得中国大学"越来越封闭",这个感知是真实的——但需要加一个重要的历史背景:疫情之前,中国大学曾经几乎是完全开放的。
2000年代到2019年,绝大多数中国高校没有访客登记系统,没有门禁闸机,外部人员可以自由进出校园、参观教学楼、在食堂用餐。那时候你带朋友去校园散步、去食堂吃顿饭,是再正常不过的事。校门有保安,但保安一般不拦人。
疫情之后,情况发生了质变。很多学校借防疫之机引入了人脸识别、访客预约、健康码核验系统。这套体系在疫情结束后被保留下来,部分变成了永久性制度。这是中国大学在短短三四年内经历的一次剧烈变化。
与之对比,欧美大学的安全管理是长期渐进的,而非集中变化的。9·11之后美国校园开始系统性收紧,但每次变化的幅度小,不容易被感知。
所以,中外校园开放的差异,有一层是时间轴不同:中国是从完全开放突然收紧,欧美是从相对开放渐进加码。拿中国今天的门禁和欧美今天的门禁做静态对比,而忽视中国过去几乎零门禁的历史,并不能说明"中国更封闭"。
真正的差异在于:中国的收紧是集中发生的,欧美是缓慢渐进的;中国的限制集中在校门这一个节点,西方是分散在校园内每栋建筑的。
关于"开放"本身需要说清楚的事
讨论大学开放,需要先界定清楚"开放"到底指什么:
- 物理开放:人能不能走进校园。这是讨论最多的一层,也是最表象的一层。
- 学术开放:旁听课程、使用学术资源、参与公共讲座。中外大学在这方面的差异,主要体现在资源和形式上,而不是有无。
- 治理开放:学校管理决策的透明度和参与度。这个层面的差距,可能是更深层的问题。
很多人争论的其实是第一层——物理开放。但如果只盯着校门口刷不刷卡,而不追问校园与社会之间应该建立怎样的关系,那这个讨论本身就错过了更重要的东西。
结语
大学校门该开还是该关,没有标准答案。这件事背后是大学与社会的关系定位、安全与自由的边界、管理效率与公众参与的张力——每一个都是复杂的社会议题,而不是"中国落后、西方先进"能概括的。
承认欧美大学在门禁管理上并非"白莲花",并不会让中国大学的封闭变得更合理;但假装中国的问题只是制度问题,而不考虑文化、治理传统和历史路径,同样不诚实。
这个话题值得更诚实的讨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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